圣牧羊女精神病院

百年即永远

晨歌月21日的信 诺里科子爵亲启

尊敬的诺里科子爵、狮月军团第三骑士团长,荣耀的克里斯蒂·莫特森·奥兹瓦尔德阁下,
展信佳。
自从与您告别后,我向南方的秋望城出发,至今已有数日。感谢您慷慨赠送的马车,不过我并未雇佣车夫,尽管我不善骑马,但还足以驱策一辆马车。抵达秋望城后,我便着意寄信给您,此信唐突,希望不至于冒犯。
我很庆幸我这趟散漫的诺多拉之旅是自春季开始的,即便在如今的初秋,此地的温度也不过5赫昆左右,我不得不中途在一座名叫洛克姆的小镇停留半日,添置寒衣。倘若天气继续寒冷下去,恐怕我得继续向南方赶路。诚如阁下所言,诺多拉帝国的凛冬非我这样娇惯的梅瑞萨斯人所能承受的,我已打算霜降月初从南部的炽流港乘船归乡。如无意外,我将于明年雀鸣月返回诺多拉帝国,届时再临府上拜访阁下。
料想阁下不乐意听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因此,我与您谈一谈我此程的见闻。我母亲曾告诫我,诺多拉人崇尚硬性的力量碰撞而轻蔑奥术魔法,然而在我们近一个月的交往中并未对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异国法师产生任何偏见。我想,您是最典型的诺多拉人,或许我母亲说的不全对。在我的旅程中,我也曾遇见一位因偏见而将我拒之门外的面包师傅,尽管我至今也没弄明白他的偏见究竟是着重于我的籍贯还是身份。
在偏僻的地区游历足可以增长各方面的见识。我在霜珀平原结识了一位植物学家沃伦先生,他在植物学方面的造诣令人惊叹,如同那些草木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我们就诺多莱尔洲与林奈德洲植物的区别性与相似性相谈甚欢。得知我来自梅瑞塞莱斯后,沃伦先生慷慨地将他所著《诺多拉系统植物学》的原稿赠送给我,希望我为他妥善保存。我很感激他对于梅瑞塞莱斯帝国的学术环境及我本人的信任,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向我国皇家自然研究协会推荐他的研究成果,使其在世界范围内得到肯定。与沃伦先生分别后,在穿越一片无名森林时,我遭到了鹰身女妖的袭击。您或许不了解,这是一种主要生活在南方的污秽而邪恶的有翼生物,据说是被诅咒的精灵所化。很难将精灵那样美丽而优雅的种族与这些鹰身女妖联系起来,但在近距离观察后我不得不承认,她们的面容与逐星精灵确有几分相似。在旅途中,我亦从农民嘴里掌握了一些“上等人”(无意影射您)的玉口中不会吐露的诺多拉俚语,鉴于您本身就是诺多拉人,且其中含有些许粗鄙的成分,我在此便不再向您赘述。
不知您是否读过《战争之子》?《战争之子》是梅瑞萨斯语译名,在诺多拉语中,它似乎被译作《帕缇拉的宠儿》。这本书讲述了一位古代黑地战士的毁灭与升华。我向您提起此书是因为我在风谷城拜访了此书的原作者,一位年近七十的退伍士兵,他曾跟随军队在黑地驻扎了四十余年。与他的交谈使我获取了许多关于武器战斗的常识,我从前竟不了解原来普通的战斗中亦有如此学问。
这里有一件巧合:我抵达秋望城这日,似乎正是诺多拉某个传统节日庆典的开始。我所掌握的诺多拉语只能供我与您这样口齿清晰、没有口音的人交流,因此我不确定他们欢呼的到底是“酒神节”还是“酒鬼节”,或是其他的“酒什么节”。狂欢的人群似乎并不在意我与他们迥异的发色与瞳色,一视同仁地邀我品尝今年新麦酿造的淡酒。这真令人喜出望外。我所品尝的那杯酒略带辛辣,其中混杂有少许杂质,但这些不完美之处反而为其带来了别样的魅力。我瞧见除了淡麦酒外,还有许多人低价出售特色酒饮。我很想与您分享我所品尝的形形色色的美酒之中的几种,希望阁下不会嫌弃赘余。
樱桃酒,酒商称这是“专为细皮嫩肉的贵族小姐而存在”的酒,由您笑话,反正我是喝了一杯——但它太甜了,更像是一杯果汁,我想还是贵族小姐更适合它。
柔风,我想酿造者或许曾学过一点如我一样的小戏法,或者与元素祭司有什么牵连,在喝下一杯柔风后,似乎真有微风在轻抚面颊。这种感觉很棒,但酒本身——对我来说——寡淡了些。
凛冬鸣虾,酒贩子在杯沿上饰有一只完整的虾。据称最初是为冬季采集鸣虾的捕虾人所酿,又有说法是酒中加入了鸣虾肉汁。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因为它的口感与名字同样古怪——您尝过带有鲜虾味的酒吗?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我不再向您赘述。我并不是奉承您——我认为这些酒中没有一样比得上您招待我那瓶凯柏利亚雷酒。玩笑地说,即便只为了那瓶雷酒我也会再次拜访您。
谈到美酒,我猜您或许听说过烁星莓,我的家乡弗洛瑞亚省的特产。烁星莓汁与由其酿造的烁星酒因为具有独特的清凉口感而被作为夏日消暑饮品出售。发展到如今,在上层贵族家中出现的烁星莓饮料通常都已经过法师的处理,使其具备了降低饮用者周身温度的功效,更得追捧。不过其口味过于甜美,恐怕不合您的心意。如若阁下有朝一日前往梅瑞塞莱斯,我将招待您以我家族秘传的“风暴之季”,一种饮用后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烈酒。唯有烈酒足以衬出您的气概。
以及,巧合之中,我在秋望城内救下了一位黑地占卜师。她看上去很年轻,年轻得过了头,她自称只有十六岁,来自黑地王国东部的小村庄。我们的交集源于她为一位骑士所进行的占卜。尽管我不清楚其具体内容,但我猜测恐怕不怎么吉利,因为那位骑士听完后脸色骤然阴郁。其过程我便不再详述。那位占卜师自称灰山雀……您大概要哂笑,因为她忽然抓住我的手不放,坚持要为我进行一次免费占卜。她使用迪贝拉牌占卜,在进行了一番我不明所以的流程后,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占卜结果。或许是无稽之谈,不值一提,不过灰山雀本人相当有趣,在神秘学方面的造诣也出乎我的意料,若您愿意,也许某日我会把她引荐给您。
我并不信教,因此,我唯有愿众星与您同在。
您诚挚的梅瑞塞莱斯友人,
多米尼克·爱兰达·埃尔佩萨·林德
于晨歌月21日

也是很巧了……

棒极,感谢原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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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特别的纺织物与其背后的故事①

蛛纺(Spidiffon )
蛛纺原产自赫加米斯洲,后被引入黑地王国,由一种特殊的蛛丝加工纺织而成,极轻薄丝滑而又坚韧,常呈雾色或灰色,难以用染料着色,隔热、导魔性良好。因其低产量而价格昂贵。
蛛纺所用蛛丝产自一种名叫织妇蛛(Spinstor Spider)的大型肉食性地栖蜘蛛。织妇蛛无毒,约有成年人类男性手掌大小,通体琥珀色,腿上生有较长的毛刺,性情温驯胆小,以小型动物为食。织妇蛛在环境温度低于7Hq时活力降低,处于倦怠状态,低于2Hq时进入休眠状态,高于15Hq时才能正常进行生命活动。它们原生长于赫加米斯洲地下,常被流沙精灵与蛛魔饲养用于制作织物。野生织妇蛛会在领地范围内铺上层叠的蛛丝用以捕猎,至其损毁程度较大后才会进行修补。而被饲养的织妇蛛每月都会在饲养隔间的地面上重新铺上数层蛛丝,这是多年驯化后的结果。这些蛛丝中,仅有表面2-3层是可以被利用的部分。在提取蛛丝时,饲养者必须先将环境温度降至2Hq以下使蜘蛛进入倦怠状态,否则,胆小而敏捷的织妇蛛可能会趁机逃离隔间。
蛛丝被取出后,需要置于干净无尘的平面上,在阴凉通风处晾晒十天左右,至其彻底干燥,触感滑润而不湿润。切忌日光直射暴晒。晾干后,纺织工们就可将这些蛛丝结成丝线,进而织出著名的蛛纺。
A.S.1003年,黑地冒险家凯斯·艾拉(Keyes Ayla)在探索赫加米斯大沙漠时不慎触碰光肺(光肺:赫加米斯大沙漠中数量极多的漂浮在半人高空中的光球,是流沙精灵用于从地底排出废气与吸入新鲜空气的一种永久性法阵,同时也可作为传送阵使用)误入岩脉神州,幸而获得一位静醒之月成员的帮助与庇护。在岩脉神州内发现了多种奇异的特产后,作为一名黑地人,他的血脉被其中蕴含的利益点燃了。凯斯说服他的庇护者帮助他用两只箱子装回了十二种他能够带走的岩脉神州特产。织妇蛛正是其中之一。
当初凯斯共带回了十对织妇蛛,但由于无法适应环境的剧变,其中七对很快死去,剩下三对也奄奄一息。为了拯救这些蜘蛛与行将消失的利益,凯斯的妻子艾普莉·艾拉(April Ayla)将剩下的三对织妇蛛放入一间狭窄的空仓库中,在四角点燃火炉以升高房间温度。在岩脉神州中,织妇蛛以巨型昆虫石虾的幼崽为食,但黑地王国没有石虾。因此艾普莉以家养的鸡雏与捕获的野鸟喂养它们(如今的织妇蛛养殖场主通常以扇虾——一种原产于咸水沼泽中的、易于饲养且繁殖周期较短的虾类——喂养他们的蜘蛛)。三个月后,其中两对织妇蛛幸运地活了下来,并且开始繁衍后代。在第一匹制作成功的蛛纺卖出20金迈索(≈200000 rmb)的天价后,艾拉夫妇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织妇蛛养殖业中,并建成了黑地王国首个织妇蛛养殖场,作为这一行业的奠基人而青史留名。注意到蛛纺的价值后,时任国王赛罗伊·波塔(Serroy Pota)也对该产业加以大力扶持。但由于织妇蛛喜热的特点与对地域的适应性,至今(A.S.1423年)仅有黑地王国北部边境少数地区成功建立起了蛛纺产业链。
在赫加米斯洲的居民手中,蛛纺不过是普通的布料;但到了地面民族的手中,蛛纺就成了极珍奇昂贵的奢侈品,唯王室、大贵族阶级与家产万贯的巨商首富才有余力余情购买。蛛纺轻薄顺滑的特点不被惯于穿棉、麻衣物的人们所适应,因此它多被制成披风或短外套,用以显示穿戴者的显赫身份与雄厚财力。今时今日,绣有家族纹路的蛛纺斗篷已经成为了包括诺多拉帝国、梅瑞塞莱斯帝国等多个大国王室与大贵族的象征,为黑地王国带来了极为可观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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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贝拉牌(uf)
0 四源
四只腕部生在一起的、由白光组成的手,分别朝向四方;朝左的手中举着一只圣杯,杯中的水流出呈圆弧形连接朝下的手;朝下的手摊开,掌心中长出一株植物,植物呈圆弧形生长连接朝右的手;朝右的手中举着一支火炬,火焰呈弧形连接朝上的手;朝上的手中有一只风蛇盘踞,风蛇上半身探向圣杯杯口。整体呈圆环状。

1 雾月
一名在树林中舞蹈的红发少女,她左手高举过头,右手举于胸前,手中握着一只盛满清水的圣杯,左脚向后翘起,目视身后斜上方,神情欢快;十二只淡蓝色的鸟雀在她四周飞舞。少女与鸟雀头顶为呈青蓝色的巨大雾月

2 诗人
一个迈步向前行的、穿着亚麻短衫和裤子的年轻男孩,戴着一串彩色羽毛项链,左手下垂,食指与中指交叠,右手指向前方,神色好奇而略显兴奋。一只麻雀向后拉扯着他的后领。他踩在一块草地上,向远方的一处洞穴前进。

3 源泉
洞穴中的一个小水潭,有一头鹿与一头狼探头在其中饮水,狼与鹿的对面是一个下半身为树根的年轻女性,树根深扎在岩壁之中,她面对着水潭,大量泉水从她的双眼中淌出,流入潭中。

4 号角

5 密林

6 祭司

7 灯塔

8 星辰

9 桥

10 平衡

11 洪流

12 狮月

13 骑士之颅

14 节杖

15 风蛇

16 雾行者

17 万象

18 幽魂
19 残垣
20 虚空
21 倒影
22 猎手
23 女巫
24 魅魔
25 皇冠
26 再生
27 梦境
28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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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目录
I.种族:
一.人类(Human)
1.诺多莱尔人(Nordolairan)
-诺多拉人(Nordrese)
-诺夏尔人(Norshay)
-法多姆人(Fadoman)
2.梅瑞萨斯人(Meryzasman)
-梅瑞塞莱斯人(Merysarisan)
-梅瑞萨斯诸国人(Meryzasies)
3.黑地人(Blacklandish)
4.群岛人(Archipelagues)
-桑切利人(Samcharian)
-奥格塔人(Ogetarian)
-科萨图斯人(Cathatusan)
-特沃尔人(Towallian)
5.休格曼人(Hulgman)

二.精灵(Elf)
1.逐星/玛尔泽萨(Starstrider)
2.夜歌/瓦莉曼泽萨(Nightsongs)
3.暮光/伊弗泽萨(Twilight)
4.流沙/帕恩泽萨(Flowsand)

三.兽人(Orc)
1.猎歌(Chasesongs)
2.霜颅(Frostskull)
3.碎盾(Crackshield)
4.血斧(bloodyblade)

四.亚龙人(Argonian)

五.半兽人(Ferry)

六.矮人(Dwarf)

七.半人马(Centaur)

八.洛希恩(Rocyn)

九.其他
1.海妖(Siren)
2.树人(Treant)
3.鹰身女妖(Harpy)
4.报丧女妖(Banshee)
5.鬣蜥人(Lizardman)
6.豺狼人(Gnoll)

十.龙(Dragon)

II.地域
一.陆地
1.诺多莱尔洲(Nordolaire)
(1)诺多拉帝国(Nordra Empire)
-风谷城(Windsvalley)
-秋望城(Autumatch)
-静月城(Slienoon)
-霜风堡(Frosind)
-灰鹰堡(Greyhawk)
-狼心堡(Wolfheart)
-暗牙港(Dismalfang)
-蓝荆棘港(Bluethorn)
-炽流港(Blaztream)
-银翼港(Sliverwing)
(2)诺夏尔王国(the Kingdom of Norshoy)
(3)法多姆王国(the Kingdom of Fadom)
(4)逐星森林(Starstrider Forest)
(5)狼头骨荒原(the Wolfskull Wilderness)
(6)秋影山脉(the Autumnshadow Mountain)
(7)断翼山脉(the Symbolewing Mountain)
2.沃里曼洲(Wolliman)
(1)碎湖平原(the Fragmentlake Plain)
(2)霜冠丘陵(the Frostcrown Hills)
(3)织风岭(the Windweaving Ridge)
(4)坠星苔原(the fallenstars Tundra)
3.帕伊特洲(Paiit)
(1)黑地王国(the Kingdom of Blackland)
(2)黑地沼泽(the Blackland Marshes)
4.赫加米斯洲(Hergamis)
(1)赫加米斯大沙漠(the Hergamis Desert)
(2)岩脉神州(the Dykite State)
5.林奈德洲(Lynadt)
(1)梅瑞塞莱斯帝国(Merysaris Empire)
-莫灵顿省(Morrington)
-希戈多省(Siguedo)
-弗洛瑞亚省(Floria)
-阿格纳铎斯省(Agnadors)
-科曼省(Coman)
-瑟伊尔省(Seuer)
(2)梅瑞萨斯诸国/十一国联盟(Meryzasy)
-曼缇王国(the Kingdom of Manty)
-梅蒂里安王国(the Kingdom of Matyrian)
-etc
(3)夜歌森林(the Nightsongs Forest)
-泰拉/永夜之城
(4)梅瑞萨斯山脉(the Meryzas)
(5)灰曜平原(the Greysoleil Plain)
-悲泣圣所(the Weeping Sanctuary)
6.拜耳兰特洲(Bayarent)
7.佛格尔群岛/群岛帝国(Fogel Archipelago/Archipelago Empire)
(1)桑切利岛(Samchary)
(2)奥格塔岛(Ogetar)
(3)科萨图斯岛(Cathatus)
(4)特沃尔岛(Towall)
8.暮光岛(Twilight Island)
-莱迪亚德
9.极渊(Polabyss)

II.海洋
1.雾行海(the Mistmarcher Sea)
2.漫步者之洋(the Edifier
Ocean)
3.白海(the White Sea)
4.跃光海(the Leaght Sea)
5.南风洋(the Souther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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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ver2.1
和风月——天桅座
雀鸣月——花神座
烁星月——红鹤座
獾蛛月——海蛇座
深林月——骑士座
结网月——仙鹿座
晨歌月——提灯座
夜露月——猎手座
霜降月——战车座
寒雾月——月琴座
朔风月——银狼座
炉火月——风羚座
雪淞月——双剑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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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历ver.1.1
(温度参考:1Hq≈2.8℃)

一年有十三个月份,每月三十天,每月第一天与最后一天又称初日和杪日

以梅国为例

春季:平均气温[4.8Hq,7.6Hq]
第一个月:和风月
第二个月:雀鸣月
第三个月:烁星月

夏季:平均气温[8.7Hq,12Hq]
第四个月:獾蛛月
第五个月:深林月
第六个月:结网月

秋季:平均气温[3Hq,6.2Hq]
第七个月:晨歌月
第八个月:夜露月
第九个月:霜降月
第十个月:寒雾月

冬季:平均气温[-1.7Hq,2.2Hq]
第十一个月:朔风月
第十二个月:炉火月
第十三个月:雪淞月

[Haytham/Shay]沉船之处(下)

*Haytham/Shay,Haytham性转注意
*完结篇
*……不小心把鳕鱼写得过于可爱了

既然无法趁她站立不稳时搀扶以示绅士风度,Shay便有心展现一下自己出众的驾船技术,他故意拣了礁石较多的路径,操控着Morrigan如同幼鲸一般穿梭其间。船体与礁石间碰撞出的雪色泡沫四下飞溅,船体缝隙间结起了少许细细的盐粒。可惜对于Kenway小姐本人来说,她曾见过世界上最好的船长,因而Shay优秀但还是略逊一筹的技艺并未使她太过动容。不过他那副急于表现自己的年轻男孩的劲头还是成功取悦了她。
“船长,”她的嘴唇愉快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要不是我足够了解这片海,我会以为你打算带我一直绕回英格兰去。”
Shay颇为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梁,三两下绕出了礁石区。Gist扭过头埋在帽檐底下大笑,被恼羞成怒的船长瞪得脖子一缩,“笑什么笑!”

这趟航行耗费的时间似乎异常地长,几乎跨越了一整个世纪,从充满海腥气的纽约港口一路漂流到了东方古国的岸边;又像是夜莺振翅,风过树丛,尚未凝神体会已俶尔远逝。Morrigan逐渐收拢羽翼,款款在东西相通的海峡中停步。暮阳半衰,浮光跃金,月影疏淡,他们到得正是时机。
已然预知到了年轻的船长即将做出他人生中的第一等大事,原本尚在船尾来往的船员以及大副Gist早已不知所踪,有的高在几十码之上的瞭望台上,有的遥遥地靠在船头,有的已经钻进了下层船舱里。斜阳金色的纱幕之中只剩下了Shay与Haytham两人。尽管后者始终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落日的方向,似乎丝毫没有感知到身边年轻人踯躅、局促而又热切的目光。
“Haytham小姐,”在揪烂昂贵的天鹅绒外套之前,Shay终于提起勇气开口道。
“嗯?”Haytham微微侧目。
“我……呃……”在吐出下一个单词的时候他就差点咬了舌头,“咳,我是说,我,你,嗯……”
Haytham没有说话。
Shay隔着衣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肉,剧痛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我爱你,从头一次看见你直到现在,并且会一直延续一生,我知道这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我觉得我爱你爱了有一百年了,我没有办法独自苟活……”
原本,Shay计划的表白应该到此为止了。但当注意到那双始终如深潭一般波澜不惊的眼中忽然漾动了一线涟漪时,他情不自禁地加上了一句话: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有很长的一阵子,Haytham没有回答。Shay提心吊胆地瞟着对方的神色。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跳进海里冷静冷静的时候,他的花冠女神终于有了回应。
“可以,船长,”她微笑,暮光之中她像一座镀金的女神像。
“去跟我父亲谈吧。”她补充道。
Shay的心从峰顶坠落到了谷底。
Haytham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船长,我父亲没那么可怕,他会同意的,你和他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嗯……从各方面来说都挺像的。所以,别那么一副失落的表情,甜心。”
她怡然自得地重新看向了夕阳的方向。
没有船员胆敢在这种时刻不解风情地跑来问何时返航。连大副都只靠在船头围栏边偶尔瞥一眼船尾的两人。但见二人一人远望一人垂首,彼此别说是交谈或者拥抱,连个对视都没有,Gist几乎要怀疑Shay这傻孩子表白失败了。幸而那一头的氛围还算祥和,他打算再静观其变一阵子。尽管他观察的对象在这“一阵子”中,根本就没有变过。
待到夜幕四合,Gist终于走向船尾,决定提醒提醒船长,该返航了。
“船长,”他压了压帽檐,“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Shay低着脑袋没有回答。反倒是Haytham朝他点了点头:“啊,好主意,我想也该是这样了。”
“Haytham小姐,”Gist说,“晚上风大,不如去船舱里避一避?”
Haytham欣然应允。Gist摘下帽子,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同时冲Shay使了个眼色。但船长依然魂不守舍。
“算了,我来掌舵,”大副无奈地走到舵轮前,“你怎么回事?她拒绝你了?这不可能吧?”
Shay不回答,他蹲在甲板上,脸冲下,一副失了恋的样子。Gist不由一惊,“真拒绝你了?”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答道:“她……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你求婚了?她还答应了?真的假的?”
“真的。”船长站起了身,“我没事,Gist,只是有点绝望而已。”
“绝望?”Gist奇道,“怎么说?”
“Haytham答应了我的求婚,她让我去跟她父亲聊聊。”Shay又喜又愁,“你也知道Edward Kenway,传言说他从前是加勒比首屈一指的海盗船长,我觉得这个传言是真的。再说,他有钱,我没钱……”
闻言,Gist也陪着船长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只是想试试跟正经姑娘恋爱的感觉,你怎么就快嘴快舌地求婚了?但既然你话都说出来了,”他摇了摇头,“改天去一趟Kenway家吧。”
Shay重新捂住了脸。

“……Cormac船长,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金发男人的蓝眼珠盯住Shay,想从这个毛头小子身上找出他在开玩笑的证据。可惜这样的证据并不存在。
“我没有开玩笑,Kenway先生,”Shay硬着头皮回答,“我真诚地向您请求,我想娶您的女儿Haytham·Kenway为妻。”
Edward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着,他脸上的细碎疤痕此刻显得尤为慑人。Shay尽量显出不卑不亢的气度,尽管他也没什么底气。
“你,想娶,Haytham?”Edward一字一顿地重复。
“是的。”Shay局促不安地望着对方,肌肉微微收紧,生怕这个男人突然跳起来一枪毙了自己。
“这不可能,Cormac船长,”Edward用拇指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斩钉截铁地回绝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阶层。我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成天在酒馆里厮混的穷小子。”
“我明白,可是……”Shay觉得这比向Haytham告白还要令人窘迫,“不,我早就发誓不再去酒馆了。钱,我会有钱的,我……”
Edward打断了他的话:“说大话没有意义,小子。你要向我证明你有挣钱的能力,那就在一周之内带来一箱黄金让我瞧瞧,否则别再让我见到你。”
这显然是一个让他死心的借口。Shay试图再辩解些什么,但Edward已经客气地让他滚出去了。他垂着头,沿着圣若望大道漫无目的地走开。海鸥和乌鸦在头顶大叫,浓重的腥风扇了他一个耳光。他险些在小巷里撞上了人。
“你出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晚,船长,”对方说。
Shay目光闪躲:“我……我没办法说服你父亲,抱歉。”
“啊,我早猜到了。”Haytham平静地回答。
他沮丧地垂下头。
“你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Shay,”Haytham说,“那么我给你一个好消息吧:我父亲有一艘货船正要从南边发过来,船上护送的货物里有两箱黄金。开心吗?”
“什么?”Shay惊愕,“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抢你父亲的货物?不不不,这不行。”
Haytham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我从没说过要让你去抢,”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明天,当这艘船停泊在林纳提岛附近的时候,会有一帮海盗偷走船上的货物,而你将在离那座岛几百海里的地方恰巧击沉一艘海盗船,并且从船上搜出指名要送给Kenway先生的货物。接下来你就能带着两箱黄金还有十几箱糖和酒出现在我父亲面前。超额完成任务,如何?”
但这太异想天开了。
“谁能抢走Edward Kenway的货物?我怎么会恰好带回他的东西?这也太刻意了。”
嘴上这么说,Shay心里仍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要么就天衣无缝得让他完全无法察觉,要么就足够刻意到让他知道有人在帮你。偷货物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环,我会搞定的。海盗船会在三天后出现在麦赫亚斯岛附近,船上没有人,带走你的战利品,再击沉它。”她道,“就这样,别让我失望,Shay。”

Haytham猜测Shay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因为三天后的傍晚,在Kenway家用过晚餐之后,Edward叫住了她:
“Haytham,”他神色严峻,“过来,我们得谈谈。”
Haytham跟随着他来到起居室。尚未燃尽的银漆蜡烛已经被女仆吹灭了,仅有壁炉中将熄的火焰在微微跳动,此时神圣的暮光笼罩在起居室内,使散发着干燥植物气味的名贵家具与摆饰显得朦胧又虚幻,就像黑女人吐出的刺鼻烟雾里的影象。一切都冷静而沉寂,如同神话中的场景。
Edward靠在最大的那张椴木沙发上,伸手示意对方坐到他前方的镶花圈椅上。他用拇指摩挲着胡茬与鬓角交接之处,斟酌着能使这次谈话严肃而不至伤害她的最佳用词,“Cormac船长的事和你有关联吗,Haytham?”
“当然有,父亲,”Haytham泰然自若,“他向我求了婚,你忘记了吗?”
Edward愠怒地皱了一下眉,快速支起上身,停顿了片刻,又慢慢向后倚靠过去,直到后背碰上丝绸垫装的沙发靠垫。他的右手反复而急促地摩擦着沙发扶手上的人像雕花,在昏暗之中直视着Haytham的双眼。为了不使其他家人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女仆关上了起居室的门。
“不要敷衍,Haytham,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改用食指关节敲打着扶手,“两天前,我们的一艘货船在林纳提岛附近被抢劫了,而今天下午Shay Cormac就带着我被劫的那些货物找上了门。这些事和你有关联吗?”
“有。”她坦然道。
“你参与了多少?”
“大部分吧,我想,”Haytham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自小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在父亲面前摆出淑女的姿态,尽管现在正是老一代与新一代的碰撞,两个对立面之间的冲击,“我担心他不愿意或者不敢朝你的船下手,因此我帮他省略了这一个步骤。”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Edward像是尤其地激愤起来,又像是释然了一样,他眼皮发红,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略受了些潮的火柴,点燃沙发旁侧桌面的烛台上所有的蜡烛,尽管有的只剩下了拇指长短的一截蜡烛头。房间里亮起了闪烁不定的、昏黄的光,与壁炉里蛇一样蜿蜒的火星遥相呼应。
Edward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重新直起身子,向前倾,双手交握,“他只是个穷小子,他比你小四岁,除了一艘船以外一无所有,Haytham,你已经过了会被小男孩的甜言蜜语迷倒的年纪了……”
“甜言蜜语可指望不上他,”Haytham毫无动摇地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得格外清楚。恕我直言,父亲,你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吗?”
Edward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多年以前,从怒气冲冲的丈人家里带走Caroline的时候,他比Cormac的处境还要尴尬得多。可她怎么能够知道那是什么样一种生活呢?
“我担心他对你不好……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冒险。”Edward说。他想否定她的说法,却无法自制地想要向这样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屈服。
“他不会,也不敢。”Haytham的目光移向烛台,“父亲,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不远万里迁移到美洲来吧?我和Jamie的母亲不是同一种人。”
一时之间无言反驳的父亲用力攥着自己的拇指。显然他正陷入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中。
“你决定了?”最终,他的态度率先软化了。
“是的,父亲。”
Edward不再说什么。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
Haytham明白她的目的已然达到。现在,没有什么再阻拦在她和她的小船长之间了。
她吹熄蜡烛,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起居室。

“快点,船长!”Gist砰砰砰地砸着船长室的门,“你比新娘打扮得还要慢!你在里面干什么?往脑袋上插花吗?马车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再等……几分钟!”Shay手忙脚乱地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第十二次看向一面借来的镜子确保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好像牧师会因为他发型不整而把他赶出教堂似的。
系上这几颗纽扣耗费了他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期间他还险些因为手指颤抖而不慎拽掉其中一颗。一封印有烫金字体的亚麻信封躺在背后的床头柜上,信封满是指痕,显然有人反反复复地翻看过它。
信封里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纸上是Shay所熟悉的字体,书有“10月20日,圣牧羊女大教堂,不要迟到”寥寥几字。这就是让船长连续两个星期不得安眠的源头,令他精神恍惚,又哭又笑的罪首。
当一位家仆赶着马车前来,将这封信交到了Shay手中时,他欣喜若狂,恨不得咬碎封口处的火漆吞进肚里。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枚简陋的素银指环,正是二人初见的时候Haytham所戴在手上那一枚。现在这枚戒指被裹以绸帕,珍惜地收藏在一个即将把脖子伸进婚姻套索中的男人心口上。因为自己没有什么贴身的精巧玩意儿能够回赠给心爱的美人儿,Shay将几个月前对方随手送给自己的手帕送了回去,但那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手帕了,那上面有着一个成日里拨弄船舶的壮汉捏断了三根绣花针才绣上去的勉强还算回事儿的“H.E.K.”字样的银线绣花,也是引得他被嘲笑了近一年的罪魁祸首。
现在Shay终于完成了装扮的所有步骤,他急匆匆地在水手们神色各异的注视中离开Morrigan,跳上马车,在Gist抽得马屁股噼啪作响的颠簸里浑身战栗。幸福的空白与紧张已然占据了他的大脑。
圣牧羊女大教堂距离码头并不远。片刻后,马车就停在了一座仿古建筑门口。他们并未邀请什么宾客,因为Haytham坦言她不喜欢在作出一个重要宣誓时被许多不相干的人围观。因此前来参与婚礼的人只有这一对新人以及他们的家长,包括Haytham的父母和兄长,以及勉强凑了个数作为Shay“家长”的Gist。此时所有应该出现在婚礼现场的人都仍在门外,教堂里仅有一群孤零零的神职人员,等待着这对不寻常的新人。
教堂门口还有另一辆马车,不消看,Shay也知道那是属于谁的。他跳下马车,走到对方的车前。Edward同样身着礼服,伸手从马车上挽下自己的妻子。James则亲自牵下了他的妹妹。Shay一下子杵在了原地,直眉楞眼地注视着他盛装的花冠女神。她挽起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兰花,一如他们跳舞的那个夜晚。
“我们先进去了。”Edward说。他同他的其他家人一同进入了教堂,身后还跟着感觉微妙,不断调整着不舒适的礼服的大副先生。现在门口只剩下了Haytham和Shay,一个倨傲得目中无人,一个紧张得浑身僵直。
她缓步靠近他,以一个男性化的姿势朝他伸出一只裹在白绸手套里的手,犹如一位绅士伸手邀请公爵夫人共舞般从容。
Shay下意识地准备像公爵夫人应允一个舞蹈邀请那样伸手搭上对方的掌心,却在手伸出一半时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他及时翻转了手掌,从而由下往上地握住了对方的手,避免了如同她才是牵着新娘的新郎一般走进教堂的尴尬。Haytham意外地挑了挑眉。
随后她莞尔,
“不赖嘛,船长。”

fin

[Haytham/Shay]沉船之处(中)

*Haytham/Shay,Haytham性转注意
*很快你们就明白为什么上面标明cp的时候海森在左了

年轻的船长彼时还不明白,对她,自己所了解的仅仅是最浅薄的,连冰山一角都难算上的表层——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是最普通的清晨,太阳还未击发它的圣火,四下里阒寂无声,唯有几个身着粗麻短衫的工人从飘忽不定的灯光下走过。晨雾氤氲,空气冰冷。
Shay原本只是去熟络的武器贩子那儿修一修他的火枪,却恰好看见Haytham从街道另一侧经过。他着实想不出什么理由能使这位大小姐拂晓时分匆匆在外。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跟了过去。
“我只是想顺路保护她罢了,这样的时辰不适合一个姑娘独自上街。”Shay这样想。他遥遥地跟随着Haytham,全然不觉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图谋不轨的罪犯。
途经福音书店,Haytham拐入了一旁的狭窄巷道。这条巷道与圣若望大街相连。或许她正要回家。停留在福音书店外的Shay作出了猜测。他顺手买了一份报纸,打算就此离去,并且好好嘲笑了自己的痴呆,他可不是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就愣头愣脑跟过去的傻小子。不过,说到底,Haytham是与众不同的。为了不被她的父兄当作色胆包天的流氓加以提防,他得格外注意言行。
正当Shay转身欲去的时候,巷道里传出了轻微的响动。那听上去不像别的,正是恶棍无赖们斗殴时骨肉相撞的沉闷响声。他的头脑蓦然炸响。Shay丢开报纸,拔出火枪,冲进了巷道。赶在任何意外发生之前,他要打碎胆敢袭击他的花冠女神的混蛋的脑袋。
然而——当视线越过灰砖墙壁,落到巷道之中时,Shay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本欲抬起火枪的手臂僵硬在腰间。他感到自己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顷刻变得冰凉了。
眼前,一个穿着敞怀衬衫的男人——他曾见过的一个地痞——倒在地上,Haytham的嵌花低跟鞋正踏在他的胸脯上,踩住他,好将她手中那把刺入他胸腔的钢短剑拔出来。血液顺着后撤的刀锋漫出来,浸透了他的衣物。
Shay瞠目结舌。他惊愕地望着眼前这派魔幻的景象。Haytham背对着她那被吓得不轻的追求者,从口袋中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揩去了刀刃上仍在不断滴淌的鲜血。似乎感受到了他投来的视线,她回过头去,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真巧,船长,”她朝他走来,面带着她独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你什么也没有看见,对不对?”
她将血染的丝帕塞到Shay怀里,用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款款地消失在巷口,如同一只猫头鹰无声无息地滑过空气。
血腥味混合着雾气直冲Shay的鼻子,而丝帕上仍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微香。地痞的鲜血在地面蜿蜒成河。Shay攥着那方丝帕,陷入了深渊般乱麻般的思维混沌之中。
他原以为Haytham在这一点上会与其他世家千金一样,即便不害怕宰杀的画面,也至少会手帕掩口转过头去,免看那些血流成河的景象。可他的花冠女神刚刚将短剑从一个人的胸膛里拔出来,并且泰然自若地离开,把这具血迹斑斑的尸体留给他。在她的窈窕身影抵达巷口时,那个人甚至还未完全断气。
Shay蓦然意识到,Haytham所展现出来的与她的真实内在相比十不足一。而这具尸体告诉他,潜藏在她心底的必然不是一个温雅淑女。
问题是:他会因此退却吗?

“一刀毙命,妈的,你的美人儿真不简单。”听闻此事,并且帮助Shay将死人埋葬在一座距离海岸线稍远的荒岛上后,Gist对Haytham的印象大为改观,“Shay,最好还是去打听打听她以前的事儿,我前几天刚听说她有过婚约。你自己当心点,摊上这么个妞儿,指不定哪天就让她给废了。”
即便他的大副这么说了,Shay却难以得到了解Haytham过往的机会。从书信来往中他得知,她并非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而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二十岁时才随父母搬迁至此。很难有人说得清她二十岁前的生活经历,Haytham本人则是从不提及曾经。至于Gist所提到的婚约,连他自己也知之甚少,唯一能肯定的只有这场婚约并未履行——那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为情所困,当丰收节晚宴上人们载歌载舞时,Shay拒绝了他伙伴们的邀请,独自一人坐在远离篝火中心的角落里喝朗姆酒。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于他的内心来说,Haytham不过动手杀死了一个企图不轨的缀行者,他还不至于迂腐到认为那是过错。但Haytham的闭口不提反而助长了他的好奇:
她真有一段秘不可宣的过往吗?那是她二十五岁仍旧独身的原因吗?那将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暗礁吗?
诸如此类属于年轻人的惘然溶解在酒精中,充斥了他的大脑。不过彼时Shay还不知道,未来,他的杞人忧天将被他的美人取笑多少次。
在小半瓶朗姆酒的作用下,在篝火辐射出的暖意之中,Shay感到了一种甜滋滋的慵困,人群间隙中跃动的火光在他眼前拼凑成斑斓的幻影。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横拦在了他与夜晚唯一的光源之间。幻影覆灭了。
“真令人意外。”她说。
Shay半梦半醒的脑袋猛然清醒了。
“Haytham小姐,”他立刻将手中的酒瓶放到脚边的地面上,用脚后跟把它往后踢去,“你怎么来了?”
“这儿有不种地的人就不能参加丰收庆典的规矩吗?”Haytham左手微提裙摆,坐在了Shay对面的货箱上,“Cormac船长,你看上去不大好。”
Shay赶紧伸手捋了两把头发,又拉扯了几下打褶的外套,这才抬起头来直视对方。这一次她像其他载歌载舞的农妇一样朴素,黑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斜插着一枝白玉兰。同样的白玉兰开在每个跳舞的姑娘头上。她的轮廓镶嵌在背光的黑暗之中,篝火为她勾勒出一道金色滚边。
“我在想关于你的事情。”Shay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他发现他在她的注视中无法撒谎。
“承蒙挂念。”Haytham说,“不过,船长,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关于……”年轻的船长努力让自己在花冠女神面前不显出六神无主的模样,“……过往,Haytham小姐。我把我的家底儿都交代给你了,却对你从前的生活一无所知。”
“那没什么好值得牵肠挂肚的。”Haytham耸了耸肩,“已经过去了。”
Shay沉默地垂下头,用脚后跟踢了踢酒瓶。
“别担心,如果那些事情真让你那么在意,我会给你机会让你了解的。”她接着说,“不过现在,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跳舞,船长。”
Shay从充当坐凳的木箱上站了起来。
“跳舞?”他紧张地后挪了一下,碰倒了脚边的朗姆酒瓶,“我们?”
“你瞧这只箱子像是会跳舞的样子吗?”Haytham睨了他一眼。
他抓了抓脑袋后面的小辫子,望着她发髻上的那枝玉兰花,没头没脑地问,“那,那这朵花掉了怎么办?”
“要是它掉了,”她莞尔,“你就把它接住。”

他们加入了醉醺醺的、眉飞色舞的人群之中。
火星与萤火虫飘旋在空中,新麦和淡酒的气味包裹了男人与女人们,乐手的长笛与手风琴兴致高昂地鼓动着空气。这一切都令Shay目眩神迷。
“可以继续谈我们先前的话题了,船长。”Haytham的面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你在担心什么呢?”
Shay踌躇了片刻,才回答道:“我听说你有过婚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愿意……”
“我了解,大部分人都对这事儿好奇。”她淡然地说,“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父亲替我定下了一个婚约,要我嫁给一位只会用愚蠢的手段献殷勤的Birch先生。”
Shay静候着下文。
“当然,我最终没有嫁给他。”Haytham带着他一块儿转了个圈,“不到半年我就发现他并非真心爱慕我,而是觊觎我父亲的财产。我约他前来谈判,但——”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她说,“我没能控制住我的怒火,在一座小花园里失手杀了他。。”
Shay的动作僵了一下。
“因此父亲带着我们搬到了美洲。这里不会有人在意你曾经在英国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意味着,从法律的绞索下逃脱。”
晦暗之中,Haytham的双眼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棱镜,镜中反射的火焰是这个秋夜里照亮Shay的唯一的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六年以来不是没有人向我求过婚,但我拒绝了他们所有人。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只爱黄金。尽管他们争先恐后地用飘香的印花信笺发誓要将身心献给我。他们不爱我。”
“可我爱你。”被朗姆酒和柔缓的氛围支配了头脑,Shay委屈似地小声道。
蓦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样的话后,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他的花冠女神,泄气般地垂下头去。这也太蠢了,他害怕Haytham将他与那些把婚姻当作获取财富的手段的家伙视为一丘之貉。
气氛凝滞了。长笛和手风琴的声音尤其地放大了起来,弥漫至两人之间缄默的空气中。Shay绞尽脑汁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被自己搞砸了的气氛,但平日里惯于巧舌如簧,真到了如此要紧的时候,他反而开始舌头打结了。
过了一阵子,Shay听见面前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Cormac船长,”她说,“请你再说一遍。”
Shay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我……我……我……”他嘴唇颤抖,心脏的搏动几乎要撞断肋骨,“我……爱你。”
Shay低垂下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因此他并未发现,在这句话出口之后,这位始终神色平淡的千金小姐脸上展露出了一个一瞬而逝的、稀薄的微笑。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船长,”一曲罢,Haytham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Shay愣愣地点头。
Haytham拔下发髻上那枝白玉兰,将它别在舞伴的衣襟上。
“跳得不错。”她奖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把这事儿告诉我父亲。”

距离丰收庆典已经过去了近两周,仓促地向花冠女神表白后的船长仍然对那一支舞念念不忘。当然,他也忘不了自己的蠢样——原本浪漫的气氛全让他给搞砸了。
可惜的是,除了信件,他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向Haytham重新诉说心意。直到月底,他才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头一次主动地、成功地邀请她与自己相会。
他的想法挺简单:请Haytham乘着Morrigan在近海兜兜风,趁着日暮时分海上风光最为旖旎的时候向她正式表明自己的心意。届时,夜幕初上,余辉遍染,任何一个姑娘都不会拒绝这种梦幻情景之下的表白。
如此绝妙的主意自然不会来自Shay自己。Gist友情赞助了这一个点子,虽说他说不上乐意看到船长这条响当当的单身汉被拖进爱情的坟墓,但Shay此生除却财富外鲜有他求,好不容易在混过二十二个年头后第一次被人迷得晕头转向,大副总该给予些支持好让他的船长能够得偿所愿。尤其是在Shay的情商仅能与挂在船舷上那串咸鱼比肩的情况下。
“她说过很高兴听到你说爱她对吧?”刚刚运送完一批货物,在返航去码头等待他们的女乘客的途中,Gist正在帮助船长建立信心,“错不了,她肯定喜欢你,最次你也该是她在她的追求者列表里边最有好感的那个。谁听说她和其他人跳过舞?”
Shay抿紧了嘴唇,出神地凝望着海面。大副的鼓舞并不能缓解他的为了今日的邀约,他特意找来了他最昂贵的那件雾色天鹅绒外套,又请求曾在情感历程中帮助过他的一位姑娘把他打扮得人模人样,如今朝舵盘前一站,就是一副典型的财运亨通的贸易船主形象。精心修整过的外表将他的痞气压了下去。
从遥遥地能够望见码头开始,Shay的视线就忙于四下搜寻Haytham的身影。尽管她答应赴约,他心中仍然惶惶不安。
在码头工人与卫兵的熙攘之中,船长终于看见了他期盼已久的倩影。
Morrigan靠岸了。未待船只停稳,Shay就揪过Gist来替代他的位置,他自己则一步跨上船舷,抓住一根缆绳飞跃而下,在木质的码头地板上打了个滚,边拍去天鹅绒外套上沾染的尘土边匆忙跑向他那等在一摞木箱旁的美人。
这一次Haytham的穿着与Shay往日所见均不同,她换上了一件男性化的黛蓝色双排扣对襟外套,描金花纹的黑色披风用镀银纽扣固定住,长发编成发辫搭在肩上。她撑着一把薄如蝉翼的丝绸阳伞,神色疏离。
“真高兴你没让我等太久,船长,”Haytham说,“为了赴你的约,我被其他那些千金小姐们嘲笑。”
Shay一愣。她忽然又露出了那种浅淡的揶揄的微笑,他才明白,这只是对他小小的戏弄。
年轻的船长只好窘迫地挠了挠头,接过她的阳伞,一路护送着她登上甲板。
“你的船不错,船长,”Haytham伸手轻抚了一下主桅,“她叫什么名字?”
“Morrigan,战争女神。”Shay受宠若惊地回答。
Haytham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对他心爱的双桅帆船印象不错。
“Haytham小姐,”Shay从身后偷瞟着她的装扮,“呃,你今天的打扮……很……”
“和平时很不一样,对吧?”Haytham转过头来注视着船长的双眼,“我猜海风对裙摆不太友好。”
每当站在他的花冠女神面前,Shay总是免不了变得笨嘴拙舌。好在他的大副及时为他解了围:
“欢迎,Kenway小姐!”他站在舵前,有模有样地摘下帽子行了一礼,“船长,你该回你自己的位置上了。”
Morrigan重新起航了,她将在黄昏时分抵达一处风光秀丽的海峡。那是船长与大副经过多次对比后定下的地点,落日与海洋之美在彼处将得到充分展现。
开船的人很难全神贯注,因为他珍视的那位乘客就站在他的右侧。原本Shay打算让Haytham到船长室里小坐一阵,等他们抵达目的地后再到甲板上来,避免她在海浪颠簸中跌倒,却没料到这位千金小姐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甚至比起水手更加从容自如。
“海浪?”面对Shay的探问,她耸了耸肩,“这不过是涟漪罢了,船长。”
既然无法趁她站立不稳时搀扶以示绅士风度,Shay便有心展现一下自己出众的驾船技术,他故意拣了礁石较多的路径,操控着Morrigan如同幼鲸一般穿梭其间。船体与礁石间碰撞出的雪色泡沫四下飞溅,船体缝隙间结起了少许细细的盐粒。可惜对于Kenway小姐本人来说,她曾见过世界上最好的船长,因而Shay优秀但还是略逊一筹的技艺并未使她太过动容。不过他那副急于表现自己的年轻男孩的劲头还是成功取悦了她。
“船长,”她的嘴唇愉快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要不是我足够了解这片海,我会以为你打算带我一直绕回英格兰去。”